安然事件与公司治理

发表时间:2015/7/13 0:32:05

    美国安然能源公司,总部设在美国第四大城市、也是能源中心的休斯敦。2000年排名美国500强第七位,全球500强第十六位,年营业额高达千亿,收入超过百亿。

安然事件与公司治理

    当2001年中期安然被要求纠正1997年至2000年财务报告时,人们突然发现,这个能源交易巨人开始摇晃不稳,病入膏肓,它所背负的巨额债务远远超出那些专业会计师的想象,而为了掩盖这些债务,著名的阿瑟·安达信会计事务所为其销毁重要财务档案和报表;为消除这些债务,公司经理层一次又一次盲目而自大地进行交易。

这些交易在如今看来是不合时宜的、人为设计的,目的是掩盖资产负债表上的债务,维持安然的股票价格。

安然事件与公司治理

    2001年底,当安然作为最后一搏而进行的金融对冲交易失败后,无奈地选择向纽约破产法院申请破产保护,一个经历了15年辉煌岁月的能源巨人最终轰然倒下。

安然事件与公司治理

    安然失败的故事不仅是一个商业性事件,伴随着与其相关联的一系列公司丑闻,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对公司管理系统和公司治理(亦可称之为“法人治理结构”)原则的重新审视和反省。

安然事件与公司治理

    公司治理是西方发达国家公司制度高度发展的产物,通常讲,公司治理是基于法律原理,为有效处理公司运营中因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而产生的特殊关系所进行的一种制度性安排。

安然事件与公司治理

    西方公司法研究者普遍认为:公司股东在从两权分离中获得巨大利益的同时,也受到一些负面影响——股东的个人利益服从于有控制权的经理团体。那么,公司所有者如何让公司经营者为实现股东利益最大化而尽职工作并将管理者置于股东的制约和监督之下呢?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就需要公司治理机制来解决和安排。

    回到安然的问题,安然的董事会由15名董事组成,同时还设立了一个特别投资委员会。令人不可理解的是:这些“负有处理复杂商业案件和投资经验的金融财务专家”们多年来对管理层错误决定发出的危险信号没有任何留意,也没有阻止这些错误决定最终演变成错误的结果。

    当安然事件真相大白之后,我们留意的并非是那些野心勃勃的预算提案和一系列非主营业务的失败交易,站在公司治理角度,我们留意的是安然的董事会集体失聪,对于那些显而易见的潜在危机没有任何反应。

    基于股东和管理层之间的委托关系,十五人组成的董事会是足以制约和监督管理层的经营行为的。考虑到代理人——公司管理层是生活在市场经济活动中的人,其追求的目标和行为与委托人——股东不可能完全一致;管理层基于委托代理关系取得自由支配公司资源的权力并有可能运用这些权力去追逐与股东利益并不一致的经济利益,那么代表股东利益的董事会应当采取措施监督和督促管理层忠实而诚信的为股东利益服务,利用一切可能的监控和激励手段(包括法律、道德、社会规范)去杜绝管理层利用代理权力和信息优势将公司作为其谋取私利的工具。

    基于上述理论,董事会作为股东的代表决定着管理层队伍开始与结束的时间,为了有效维系这个期间,股东们已经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即代理成本,与此相对应,处于监督核心位置的董事会是否具备足够的独立性就变得十分重要了。

    董事会应当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董事独立于公司管理层,也可以表达成三分之二以上的董事与管理层没有经济联系,以保证董事有合适的距离来客观审视经理层的经营活动。与管理层过多的经济联系必然会影响董事的判断力和公正性,董事的独立性也决定了管理层的行为,他们需要为一个特定的客体负责,而这个客体从来不挥霍自己的宽容,也从来不会放任任何损害股东利益的行为。

    强调董事的独立性并不是完全割断董事与公司的经济联系,相反的,还应当强调董事必须持有一份公司股权,使他们成为公司权益的所有者,而公司的成功或失败可以直接在他们自己的财产上产生效应,这样可以让董事们积极主动地履行监督职责,为股东负责,也是为自己负责。

    再来审视安然,它的董事和管理层之间缺乏必要的独立性,董事和管理层之间存在着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关系。例如:很多董事本身就是公司高薪聘请的顾问,他们每年可以从公司管理层那里得到可观的咨询费,客观上成为管理层的一员,其经理身份和董事身份产生的冲突最终导致其出于各种目的而丧失了自己独立的判断。

安然的多数董事的任期达15年之久,也就是说这些董事自安然成立直到破产,自始至终优越而懒散地在董事会任职,董事与经理们长期的关系导致董事会对管理层保持着高度信任,同时,董事们每年可以从公司获得的优厚报酬,因此,董事们对管理层的大部分行为保持沉默就成为必然。

    由于安然董事会的集体失聪,他们错过了一个极其敏感的危险信号,当公司执行官们疯狂出售自己手中持有的安然公司股票时,这其中也包括一些董事违反常规地出售股票,董事会没有任何察觉,姑且不论董事会应当敏感地觉察到公司内部一定出现了非法交易,起码应当感觉到:经理们为自己财产升值找到了比安然要好得地方。

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出售股票的频率一旦超出正常限度,一定是公司的经营遇到了难以克服的问题。安然的董事们包括审计委员会都错过了这个明显的信号,显然是与他们在商界的地位和专业技能不适应的,非法交易和经济犯罪或有,但公司治理问题必然存在。

    安然内部复杂的多元关系也影响到了外聘审计的独立性,安达信既是安然的外聘审计师,也是安然的财务顾问。这种异样的双重身份给安达信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在安达信以财务顾问的身份一次次从安然获得咨询费的时候,在履行审计职责时,自然就会为了维护与安然之间长期的合作关系而在存在问题的财务报告上保持缄默。

不仅如此,安然还聘请安达信的高级经理担任公司会计事务官员,而这些人可能就是安达信审计师的前任上司,这种无形的压力也会使得审计行为的独立性和客观性大打折扣。

    真实可靠的审计信息是投资人信心的基础,而会计职业准则屡屡被有失诚信和贪婪践踏,似乎所有的大宗商业灾难都和虚假财务信息有关,即使是美国这样自我标榜拥有完备市场制度和最严格会计标准的国家,也出现了诸如安然、施乐这样的失败案例,投资人对于公司财务数据真实性的怀疑和不安,已经严重危及了公司的发展和市场的稳定。

    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美国法学会首次发布公司治理原则起,英美法系各国相继推出各种公司治理规范,随后以法德为代表的大陆法系国家也提出并推广了类似法人治理结构原则、方案等。

    公司治理规范并非由国家立法机构制定,不具有强制力,相反,这些守则式的规范大都由各类行业协会或者民间团体制定并引导公司自愿采纳。

    公司作为法人,应当制定自己公司的道德标准和行为规范。安然也是这样做的,起码它没有忽略这些,例如安然在自己的准则中规定:公司职员应根据最高道德标准处理一切商业案件,任何职员的行为都不得直接或间接损害公司的最大利益,也不能因公给自身带去私人利益。

但是,在准则中给了执行官们设立了一个特别条款:当执行官认为提议安排不会严重影响公司最大利益时,商业道德监管要求是可以放弃的。

这个特例并不具体明确,于是就成为管理层进行一系列不正确的(或明显带有私利的)交易的借口,这个特例本身违反了安然自身的道德准则,而过于宽泛的外延也使得这一特例的援引和使用没有任何限制,许多现在看来在当时十分明显的非正常交易获得进行,最终将安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总结安然的失败,很重要的一点是董事会监督管理的失败,董事会没有与管理层拉开必要的距离,无法识别那些危险警告信号,相对于默许安然管理层不当行为的外部审计师,董事会的责任更加重大。

他们或出于私人目的,或怠于行使权利,或过分相信管理层,或者还有其他原因,在与公司管理层保持着长期稳定的经济关系的同时,丧失了董事的独立性和公正性,与管理层过于紧密的关系干扰和影响了董事会的判断力,而独立性和公正性的缺乏导致无效监督的结果,这才是安然失败的根本原因。

    在美国,安然事件已经不被看作是一个独立的商业案件,而被看作是公司法和公司管理的重要转折点。对于究竟应该由谁来为安然倒闭负责存在着多种争论,但是调整相关法律和公司管理制度,从公司治理角度解决问题并防止第二个安然的出现却是共识。

    那么公司治理应当解决什么问题?不同国家、不同阶段、不同公司都有自己的重点,无法一概而论,借鉴现代公司管理理念,针对现阶段我国公司制度进行总结,大体可以的出如下结论:

    优化股权结构、明晰产权关系、规范控股股东行为、监督公司管理层、完善信息披露制度、严格外部审计制度等。

    如何解决上述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借鉴西方国家公司治理经验,比如:

一、建立行之有效的非控股股东民事赔偿诉讼制度

    中小股东可以依靠民事诉讼作为救济手段来保护自己权利免受大股东或者大股东控制的管理者侵犯,同时,还应当在诉讼制度中明确派生之诉,即公司的正当权益受到他人损害,但公司拒绝或怠于行使诉讼权利来维护公司利益,应当允许公司股东行使代位求偿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人提起民事诉讼。

二、建立完善严格的信息披露制度和外部审计制度

    这是在诚信义务这个重要法律原则上衍生出来的制度,规范的信息披露制度(尤其是财务披露制度)可以将公司置于股东的监督之下,而严格规范的独立外部审计可以及时发现财务问题并发挥外部审计对于公司内部的对抗性,达到监督和控制公司管理层的目的。

三、通过资本市场(并购)控制和勉励管理者

    不论是善意收购,还是敌意收购,关键是通过并购制造了一个公司控制权市场,在这个市场中,公司股东和管理层一直处于动荡不安的市场之中,被并购企业的控股股东及那些无力改善公司经营业绩的管理层被强烈刺激起来,在客观上造成一种威胁和监督,以外力促使其恪守职业操守,忠于股东利益。

四、建立完善的企业(股权、资产)托管体制

    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基于公司所有者和管理者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这是一种法律关系,也可以上升为一种合同关系,代理人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完整履行代理义务并依据委托人要求完成受托事项,不仅是出于委托人的信任,也是法律的要求;另外一层意思是中小股东可以将自己的权益或权力委托给自己的受托人,一般是出席股东大会的其他股东,在节省费用和时间的同时保证自己股东权利得以行使。

五、充分发挥公司监事会作用

    公司监事会在公司内部监管机制中所起到的作用日益突出,这种无需付出高昂成本的制约方式也为多数公司认同,只是如何充分发挥其制衡效力是亟待解决的问题。最行之有效的办法是将监事会与职工代表大会结合起来,即公司监事由职工代表大会选举产生,这是国有企业的通行做法,这一做法是否可以引进到民营企业中,还需要实践和探讨。

    公司治理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作为法人治理制度创始者的美国,也出现了以安然为代表的公司丑闻和诚信危机。看来,公司治理是全球性的问题,在公司疯狂追逐利润的同时,公司治理也必须保持活力,不断发现新的问题,不断寻找解决办法,这个问题似乎永远也找不到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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